堵胤锡,原名灵授,宇仲缄,一宇牧子,号牧游。先世为淮阴人。元至正二年(1342)迁居宜兴善计乡前亭里。祖上有两代人出任过镇江卫指挥金事、南京兵马指挥使副指挥等武职。到明隆庆年间,家道式微,又因争产发生家庭纠纷,祖父堵佳寄寓于武进县夹山之麓随十房街村岳父王心崖家。明万历二十九年(1601)十二月初八日,堵胤锡就出生在这里。因为堵胤锡后来在无锡从师;又以无锡籍参加科举,登进士第,所以, 《明史》和无锡地方志把他列为无锡籍。
堵胤锡的父亲堵维尝是一个不得志于科场的乡村塾师,常带着堵胤锡外出坐馆,奔走于宜兴下坊、武进南宅与常州府城的一些大户人家。堵胤锡七岁时由父亲亲授《左传》、《史记》。九岁试笔作文,显示出一种异常的智能。
l l岁那年,他的父亲容死常州,他便由岳父陈大懋接到宜兴县洞山乡官渎家中,延请钱德真授课。一度附塾于大舅父家。堵胤锡幼怀大志,性格豪放不羁,每天读完功课后就越境溜进村店,用自制的“骷髅”大杯纵酒撒野,他这一行为招致了邻里的非议,他的大舅父无法禁止,只得将他遣归陈家。
万历四十八年(1620)七月,堵胤锡投靠族兄堵大建,居住在无锡中桥庄。
明天启元年(1621)二月,堵胤锡在无锡西溪“瞻宁居”受业于马世奇,深得马的赏识。这是堵胤锡一生历史的重要转折点。他同马世奇朝夕相处,在操行和学问两方面都受到了良好的培育。这年三月,明朝在辽东的战事频频失利,沈阳、辽阳相继被清兵攻占,明熹宗起用熊廷弼为辽东经略,一面下诏各地举荐边防人才。七月,堵胤锡向常州知府何应瑞上《安边十策》, 自请报效。他—声称:没有自己的襄助,熊廷弼经略辽东终将失败。被何应瑞视为狂生。
次年五月,堵胤锡用籍无锡,补府学弟子员;从天启四年(1624) 起,又开始了长达13中的教书生涯。这期间,也到过山东观城县、南京、福建建宁府、浙江金华府、直隶太平府,饱览了东南地区的山川形势;也写出了《礼经泽书》五卷、《诗经泽书》、《明史纲》二卷等著作。“少游阎里,长游四方”,经受了多中艰苦生活的磨炼,堵胤锡终于在明祟帧十年(1637)三月考上了二甲第四十八名进士。在国运衰微、神州动荡的艰难时刻,他怀着“不忘沟壑终吾志,未灭匈奴莫问家”的豪情壮志踏上了仕途。
同年四月,他入大理寺规政。崇祯十二年(1639)四月,授南京户部河南清吏司主事,九月奉差水兑二差分司。该分司职责为征集江南部分府县的糟粮,充作军购。但司官和吏胥利用职权公开以“茶果费”名义, 中饱私囊,还在解缴的米中掺杂,种种陋规,造成政府既少收入,百姓又加重负担的局面。堵胤锡一到任,就有下僚送他“例银”,他笑着收下了。第二天一早,堵胤锡当众出示了“例银”,对贿赂者依法惩处,即席宣布革除种种积弊。
十月,堵胤锡兼任江北浦差分司的差事。浦差分司设在浦口,专收滁州、和州的屯粮以供给附近诸卫所。该分司的验收手续极为繁复,解一次粮往往要稽候好多日子,经手人又趁机勒索。因此解粮人备受其苦,不愿前往,堵胤锡针对这一情况,立即简化了手续。且亲临现场,指挥验看样米一个多月后,外解云集,分司所辖三处粮仓饷米充盈。
祟祯十三年(1640),他又赴杭州督理北新钞关分司短短半年之内,他实施了一系列有效的惠民措施,有的还报送户部批准后,刻在石碑上,成为长久性的制度。七月以来,杭州淫雨连绵。米商船只因杭州关的杂课偏重不愿停靠,市场供应减少,至使米价涌贵,全城百姓面临饥饿的威胁。堵胤锡果断地下令给予米商优惠,不久,粮船关前停靠,百姓安然度过了这一难关。
堵胤锡的便民德政,受到称颂。南京太常寺卿葛寅亮在《榷关德政录序》中,称他是“文经武纬之才”。南赣巡抚洪瞻祖也写下了“足侉刘晏饶经画”的诗句,把他比作唐代理财家刘晏。他的老师马世奇则特地去信祝贺,誉他为“五色补天手”。直至两年后,新任的户部尚书倪元璐还在疏文中盛赞堵为“司关清惠第一,斯人不可多得”。商旅中也传诵着称颂堵的歌谣,如《福星谣》、《救荒颂》、《狐鼠吟》、《乃行》、《关民谣》,等等。
堵胤锡在杭州北新钞关分司对旧制的改革,因堵塞了督察茶盐内监崔磷的生财之道而受到后者的报复。祟祯十四年(1641)二月,堵胤锡被解职回家。
同年六月,南京户部尚书张慎言上疏推荐闲居在家的堵胤锡为南京户部山东司郎中,兼摄总巡厅,想借重他解决粮饷匮乏问题。他尚未正式视事,朝廷又有了新的任命。 八月,堵胤锡任湖广长沙府知府。当时,长沙吉王府承奉司黄鸣治心腹校尉刘国名,暗中纠集大盗万大、万二,及瑶族洞丁、游方僧约千余人立寨于溯阳县百家山,四处劫掠,为害一方。一次,刘国名抓住了数十名酗阳县的兵丁,知会知县,要他以银两相赎。堵胤锡知道后,非常愤怒,随即派人侦查刘国名的行踪,待他潜回吉王府时,在城内将他捕获入狱。于是,结怨于吉王朱慈奎。
同年七月,吉王的暴政激起了民变,堵胤锡处罚了吉王府的悍奴,遂遭朱慈奎奏书;于十一月奉召人家回话。他登舟离开长沙之日,夹江送行的百姓延绵不断,达于湘阴县境。
翌年五月,堵胤锡任湖广分守长宝道副使,匆匆重返湖广。八月二十五日,张献忠的农民军继破萌州、 黄州、 武昌、岳州后,又进占了长沙,湖广全境为之震动。堵胤锡取道浙江继续西行,在龙游县的张家埠巧遇仓惶北逃的分守长宝道冯某和长沙知县吴某,当场交接了印符。这时道路阻塞,难以前行。只得折回常州。
祟帧十七年(1644)正月,他去南京谒见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和总督屯务袁继咸,接受了长沙监军之职,于三月赶赴长沙。
同月十九日,李自成进入北京。五月十五日,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改元宏光。堵胤锡陛分巡武汉黄兵备道、湖广布政司参政兼按察司金事,驻节黄州。九月,改任按察司副使,提督湖广通省学政。
堵胤锡深知科举制度的弊端。在国步艰难之际,尤其需要学用一致的人才。十月,他上《及时修复事宜疏》,提出“实行三试,归并二科”的新办法,主张将文武合二为一。每科选试分“德行政绩言品” 、 “制义策论”、 “韬略骑射”三场进行。以德行政绩为本,通文武治略者为全才;文武通一者为兼才,只有行绩而文武俱荒疏者为偏才。士子通过三试,量才使用。它的施行对湖广士风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清顺治二年(1645)三月,堵胤锡巡试湖南,在长沙府见到了总督五省军马何腾蛟,进措饷、辑兵、招降数策。五月,南京失守。六月,堵胤锡与章旷、杨培东募兵抗清,共得三千人,分成十营,取越王勾践君子六千之义,称“君子营”。闰六月,唐王朱津键即位于福州,改元隆武。
八月,以何腾蛟之荐,任命堵胤锡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实授湖广巡抚,开府常德,分讯湖北。
同年五月,李自成败死湖北通城县九宫山,余部分为两支,其中就一支十八营约30万人由高夫人、李锦、高一功率领转战川陕,再入湖广,屯兵常德府澧州之草坪。农民军主动要求南明官军会猎湖南。唐王小朝廷内对剿抚意见不一。九月,堵胤锡带着一百名兵丁亲往草坪,他说: “我甘冒一死,赤手为国家收数十万众,成败只在今日”。在起义军军营中,他同将领们坦诚相见,慷慨陈言,得到了众人的信服。他又提议:“大家既然同为报国,便是兄弟,何不效法古人登堂拜母的仪式请见高夫人。”高夫人见到过堵胤锡后嘱咐李锦: “堵公,天人也,你等不可亏负于他”。十月,唐王命兵科给事中龚善选到澧州,分封农民军将领。号其众为“忠贞营”,归堵胤锡节制。由此在湖广战场上形成了农民军与南明联合抗清的局面。
清顺治三年(1646)二月,堵胤锡率师围荆州,久攻不克。推官赵振芳认为,唯有决水灌城才能在清兵援军到达之前拿下荆州。但堵胤锡不忍殃及城中百姓,没有采纳。两天后,清兵援军果然到达荆州,明师退守澧州。此时,堵胤锡旧疾复发,呕血不止。
同年五月,堵胤锡病愈,在澧州草坪击退了一路追逼而来的荆州清兵,兵势稍振。他的儿子堵孙骥,侄儿堵孙正这时也弃家来到军中,堵胤锡为训戒子侄不忘本朝,特改子名为世明,侄名为正明。因堵正明骁勇有谋略,命督君子营。堵正明英勇善战,身先士卒,屡建战功。
同年八月,唐王政权瓦解。十一月,桂王朱由榔称帝于肇庆,改元永历。
顺治四年(1647)三月,桂王封堵胤锡为光化伯,辞不受,命以兵部左侍郎督兵出师。这时权奸刘承胤把持桂王小朝廷,不利于抗清大局,堵胤锡遂于七月以“专权擅兵,恣行不法,截杀督师重臣,谋危社稷” 为由上疏桂王,请诛刘承胤,迫使他稍稍收敛。
同年八、九月,清兵连陷常德、武阂,桂王逃往柳州,刘承胤降清,堵胤锡率马进忠、王进才部退保湘西永定卫。经过短期休整,进兵常德、辰州,堵胤锡亲自督战, 马进忠、王进才、堵正明奋勇杀敌,血战三日,克复两城,还驻常德,打算乘胜北图江汉。
顺治五年(1648)七月,堵胤锡至四川府收编了王光兴、于大海、李占春各营,组成“忠开营”。他调护诸将,激励士卒,八月间督忠贞营收复衡阳、湘潭,进至江西吉安,湖南大半为明军所有。十月,还驻茶陵,准备乘明降将全声桓、王得仁反正之机与何腾蛟合兵进窥河南、山东,切断清兵的给养线。但不久情况急转直下。金声桓、王得仁被清兵围困在江西南昌城中,堵胤锡带领“忠贞营”星夜驰援,次年正月师次袁州,忽闻湘潭告急,火速回师,但清兵已破了湖潭,何腾蛟被执遇难。接二连三的变故,使堵胤锡北图中原成为泡影。 同年三月,堵胤锡从草桥败走来阳,在前往永兴同“君子营”会合的途中,闻知永兴失守,堵正明突围身亡,便率子堵世明及帐下将士折回桂阳县。左良玉旧部曹志建,拥兵有万,在这里踞险自守。当“忠贞营”在郴州境内被清兵击败,他坐视不救,堵胤锡曾加指责,曹耿耿于怀。这次,他假意迎候于道途,仅将堵胤锡父子及亲兵数人接入龙虎关,企图加害于他们。夜间,曹志建指使部下坑杀堵随行将士,天亮时,堵胤锡发觉情况有异,催子匆匆逃往瑶罔,幸得结识于何家寨的广西贡生瑶族人何图复救援,才摆脱曹志建的追杀,直奔广东贺县。
六月,堵胤锡至肇庆见桂王。这时,桂王小朝廷政治腐败,李元胤、马吉翔结党营私,借提升堵胤锡的名义,把他排挤出去。堵胤锡不愿看到抗清力量分裂,他调集“忠贞营”、 “忠武营”、“忠开营” 和其他各镇兵马,向广西开发。经德庆州时,湖南学者王夫之来到军中,堵胤锡将自制的《月家乡》、《马儿女》、《西浆洗》、《风陋晾》、《笔光锋》、《日打战》、《报疟疾》、《棋金丹》、《血筵席》、《营十殿》等军谣十章委托他代为传布,以期激励将士,唤起同仇敌忾之心。这时,局处西南一隅的抗清局面已面临瓦解。七月,堵胤锡进驻梧州,部下就有近三千人叛逃而去。而“忠贞营”郴州败后,也不服从调遣。九月,堵胤锡亲临苍梧敦促。李赤心等要求给高州、雷州两府作为养息之地,不遂,竞擅自拔营西去,屯兵于广西横州、宾州一线。
连年来,堵胤锡骋驰疆场,忧愤成疾。当他率师经过得州府时,终于一病不起。十一月二十六日,他上遗疏向桂王提出“若国家大事推断马吉翔、李元胤等五人为股肱心腹,成败可虑!”当夜,即呕血不止,在长生寺驻地溘然长逝,终年仅四十九岁。
堵胤锡还是一位诗人。从他现存的两百首诗作中,约略可以窥见他诗作风格的变化。30岁前,他刻意求新,讲究字字有异于人;此后十年中,以“得当”为旨,渐趋沉稳;40岁后,身历丧乱,多直抒胸臆之作。如“复楚包胥何向哭,伤魂杜宇滴成花”、 “风落沙头征雁碎,雪飞灯里客衣单”、 “半生蔗叶难为梦,一树梧声忽到秋”等旬,悲壮激越,矢志报国的襟怀,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