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錫昌,又名海庭,別號思常。1897年出生于無錫縣西漳鄉新街 村一個普通商人的家庭里。他一生孜孜不倦研究老、莊思想,有著作聞世。今人如張如松的《老子校詁》、陳鼓應的《老子注譯及評介》、《莊子今注今譯》,以及《莊子內篇注譯》都曾引用他的研究成果,在學術界是有相當知名度的學者。1917年,蔣錫昌畢業于江蘇省第五中學(今江蘇省常州中江蘇學),這是當時以成績聞名于滬寧線上的一所中學。著名的學者,很多在這所中學里受過教育。蔣錫昌中學畢業后,考入南京高等師范文學系。南高是當時中國南方最高學府,集中了一批著名的教授。4年大學教育,為他往后治學打下了深厚的基礎。他在南京求學期間,曾與當時的進步學生和進步社團有所接觸。據說是新民學會的會員。
1921年,蔣錫昌南高畢業以后,應廈門集美中學之聘,任該校國文教師。20年代無錫人去集美教書,以后在史學方面有成就的,有錢穆、施之勉。他在集美中學教書,前后將達4年。1924年因嗣父去世,才辭職回無錫。第二年又受重慶第二女子師范學校校長著名史學家蒙文通之聘,任該校國文教師。但任教的時間很短。不久因生父去世,離渝返錫,這一次在家的時間長達3 年。他開始研讀《老子》一書。眾所用知,《老子》一書有好多種本子,關于老子的思想淵源,也有種種不同的說法。歷來對于《老于》的注釋,也是見仁見智莫衷一是。他認為要研究《老子》的思想,會遇到兩大困難:一,對眾多的本子,要通過校勘恢復書的本來面目;二,對古奧而言簡意賅的字句,要通過訓詁辨別其字義。不下這兩重工夫,就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不知古本之真,而率讀焉是讀偽書也。茍不辨古誼之真,而為解焉,是解己意也。他認為,舍此而專在思想議論及文體風格等等方面著力,效果是不會好的,因為這兩方面并無可靠的標準,可以置之不論。他對馬敘倫的校詁,胡適的訓釋,以及馮友蘭關于道家后起的說法,錢穆關于《老子》成書在莊周之學盛行之后的說法,都不敢茍同。通過訓詁和考證,一一以校正。因此,他所著《老子校詁》一書,在眾多的同類書籍中卓然自成一家。老、莊之學,在先秦屬道家一流。研究《老子》的思想,必須同時研究莊子的思想。蔣錫昌在校詁《老子》的時候,醞釀《莊子哲學》的寫作。但《莊子》一書,向來被看作弘辟深肆,是一部難讀的古書。他認為當時多數學人研究《莊子》一書,犯了兩個毛病,偏于從哲學眼光去研究的,往往穿鑿附會;偏于從訓詁一頭去研究的,往往鉆一字一句的牛角尖,不能掌握《莊子》的思想脈絡。雖然各有各的心得,但不是以知莊意之全與真。于是他在訓詁的基礎上理清《莊子》的思想。又在理清思想的基礎上提高訓詁的價值。哲學與訓詁合而為一,達到會通的地步。這樣《莊子哲學》一書便成為全面、深入研究莊子思想的入門書。這在當時學術界也是別開生面的創舉。
1928年,蔣錫昌受聘江蘇省立第三師范(今江蘇省無錫師范),擔任校長室秘書兼任國文教員。與著名史學家錢穆同事,兩人都潛心于學術研究,朝夕相處,時常切磋學問。《老子校詁》和《莊子哲學》兩本著作,他前后花了10多年時間。抗戰前夕,相繼由商務印書館出版,受到國內外學術界的重視,成為后人研究老、莊之學必不可少的參考書.蔣錫昌其人在學術界自成一家之言,為人所知,是由于這兩本書出版的緣故。
1937年7月,抗戰軍興, l1月無錫滄陷。蔣錫昌目睹山河破碎,家鄉陷于侵略者鐵蹄之下,內心悲憤之極。他既無力抗爭,又不甘作順民,便閉戶讀書,繼續他老、莊之學的研究,以此作為精神的寄托。 1940年,他的大兒子在湖北老河口因公去世。國破家殘,心情極端痛苦。他自認為過去很達觀,但遭到這樣的重大變故,卻不能安時順處,可見對《莊子》之道,理解得還是很膚淺的。于是在反復讀《莊子》之余,又撰寫《莊子解題》一書, 目的在幫助讀者,理會書中每一篇的主題思想。 《莊子解題》一書,前后花了將近4年工夫,方始脫稿。 1968年又重加修改, 當時作者己屆古稀之年了。這本書的學術價值在某些方面有超越前兩書的地方,因為寫作在解放以后,作者經過學習,在哲學觀點上有了新的開拓。可惜《莊子解題》至今得不到機會出版,因而也不為人所知。
1949年無錫解放后,蔣錫昌雖然沒有重上工作崗位,但對學術研究沒有中綴,他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旁及黑格爾等德國古典哲學。關心當時學術界的動態,特別是關于《老子》哲學性質的論爭,但在當時政治問題與學術問題混淆不分的情況下,他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這時他只是對自己出版的著作加以修訂、補充。但這些手稿都在文化大革命中被付之一炬了。可是即使他逍遙于世外,也跳不脫文化大革命的厄運,抄家、審查,以致于一生含苦茹辛的經營泯滅殆盡。今天我們要整理蔣錫昌的遺著,研究蔣錫昌的思想,幾乎無法找到資料來源。
蔣錫昌的學術道路,基本上是承襲乾嘉樸學的衣缽,亦即是通經自小學始的路子。從準確訓釋字義人手,進而領會其思想內容。對于訓釋宇義,先重內證,然后旁及其它。但他畢竟受過近代思維方法的訓練,因而他注意避免乾嘉諸子見樹不見林的弊病,力求會通。訓詁在此地是作為一、種手段運用,會通思想內容才是治學的目的。這和他的小學根基,哲學修養是分不開的。他一生著作不多,但頗見精到。